史记·淮阴侯列传 · 潍水之战
前203 · 《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底本《武英殿二十四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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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淮阴侯列传 · 潍水之战

公元前203年(汉四年十一月) | 汉武帝太史令,约在公元前91年写成 司马迁 | 《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底本《武英殿二十四史》本

有人给了龙且一个必胜的方案,他没听。理由不是不懂兵,是「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

为什么把这一份放出来

这是「半渡而击」真正做成的一次。淝水之战苻坚想做同一件事——「但引兵少却,使之半渡,我以铁骑蹙而杀之」——但他失败了,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军队。韩信成功了,因为他控制的是水:夜里用一万多个沙袋堵住上游,等对方追到河中间,放水。

更值得看的是龙且为什么走进这条河。有人给了他一个必胜的方案(深壁不出、让齐王招降亡城、汉军客居二千里粮尽自降),他拒绝了,理由是「吾何功」。这是这一库里第四个因为非军事理由放弃正确方案的将领。

原文照录,一字未删。这是二档:司马迁的转述,距事发约一百一十年。

公版史料,任何人可查证,不收费、不登录。
全文照录,一段未删,按原句边界切分。
明确标注:这是转述,不是原件;与井陉同传,本页只取潍水段。
甲

有人给了正确方案

定盘

齐王广、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人或说龙且曰:「汉兵远斗穷战,其锋不可当。

我们怎么看这段

第一句就先认对方的强:「汉兵远斗穷战,其锋不可当」——一支离家两千里、没有退路的军队,正面撞不得。这和井陉李左车开口第一句「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是同一个路数:先承认对手的强,方案才立得住。

不打,让他自己烂

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闻其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个方案完全正确:不打,让你自己烂掉。汉军是客军,深入二千里,只要齐国城邑全部反水,他们连饭都没得吃。井陉李左车、昆阳严尤、柏举左司马戌,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不战而屈人,成本最低。

吾何功

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何为止!」遂战,与信夹潍水陈。

我们怎么看这段

第四个了。井陉陈馀怕被看轻,昆阳王邑怕被说无能,柏举子常怕别人独功,龙且怕的是「吾何功」——我来救齐,不打一仗就让人投降了,我算什么功劳?他还加了一句「齐之半可得」,打赢了能分到半个齐国。他不是不知道那个方案对,他是知道那个方案对他没好处。

乙

他先造了一条河

执行

韩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囊,满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详不胜,还走。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万余囊」——一万多个沙袋,夜里堵住上游。这是整场仗的全部技术含量,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他不是在利用地形,他是在临时造一个地形。

固知信怯

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遂追信渡水。

我们怎么看这段

「固知信怯也」——和庞涓在马陵说的「我固知齐军怯」,一字之差,同一个陷阱。假装败退之所以有效,不是因为它像真的,是因为对方早就这么认为。

决

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大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亡去。

我们怎么看这段

「水大至」三个字。龙且的兵正在渡河,上游沙袋一放,河就变宽了——大半人还在水里或对岸。这时候打,打的是一支被一条河切成两半的军队。淝水苻坚想做的是同一件事,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军队;韩信控制的是水。

丙

收尾

余波

信遂追北至城阳,皆虏楚卒。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一句收完。龙且带来的楚军,除了死在潍水里的,剩下的全被俘。项羽手下最能打的一支力量,在这里没了——后面鸿沟划界、垓下合围,都是从这一仗开始倒的。

丁

出处

存档

(《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底本《武英殿二十四史》本。潍水之战,汉四年十一月,公元前203年。)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一仗没有留下当时的文书。你读到的出自司马迁,距事发约一百一十年。这是二档:转述,不是原件。

读完之后,最该注意的是这个

他不听正确方案,
因为「吾何功」。

那个方案是必胜的:深壁不出,让齐王派人去招降已经丢掉的城邑,汉军客居二千里,城邑一反,粮就断了,「可无战而降也」。说这话的人连对手的强都先认了——「汉兵远斗穷战,其锋不可当」——方案是站在事实上写的。

龙且拒绝的理由只有一句:「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他不是判断这个方案不行,他是算出来这个方案对自己不行。他还补了一句「齐之半可得」——打赢了能分半个齐国。

这是这一库里第四个因为非军事理由放弃正确方案的将领:陈馀怕被看轻、王邑怕被说无能、子常怕别人独功、龙且怕自己没有功劳。四个人,四种身份,同一个结构——他们算的不是这一仗怎么赢,是赢了之后自己站在哪。

韩信那边的做法刚好相反:他不去说服对方,他去造条件。一万多个沙袋堵上游,假装败退,等对方追到河中间,放水。整场仗他控制的东西只有一个——那条河的水位。

还有那句「固知信怯也」。和庞涓的「我固知齐军怯」一字之差。假装败退之所以有效,不是因为它像真的,是因为对方早就这么认为。

推演这一战 ›
先看你在那个位置上会怎么定,再看当时的人怎么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