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江南四保临江 · 七道江会议
1946.12—1947.4 · 据彭嘉庆《记陈云同志主持的「七道江会议」》、四保临江纪念碑碑文(一九八七年立),参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相关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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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江南四保临江 · 七道江会议

一九四六年十二月至一九四七年四月 | 南满分局书记兼辽东军区政委;辽东军区司令员;辽东军区副政委;第四纵队政委 陈云、萧劲光、萧华、彭嘉庆 | 据彭嘉庆《记陈云同志主持的「七道江会议」》、四保临江纪念碑碑文(一九八七年立),参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相关研究

一九四六年冬,南满根据地只剩临江、长白、抚松、靖宇四个县,二十三万人,一条大山两条大沟。军区开会讨论去留,多数人主张北渡松花江。陈云冒着风雪赶到七道江,说:我是来拍板的。

为什么把这一份放出来

前面那些文书,讲的都是怎么打。这一份讲的是不撤——一场战役里最难的那个决定,往往不是往哪打,是走不走。

公版可查证:彭嘉庆《记陈云同志主持的「七道江会议」》为当事人亲历记,四保临江纪念碑碑文一九八七年立于白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相关研究可查。
全文照录一段未删:陈云「牛尾巴」一段与「我是来拍板的」一段,均按与会者追记原文照录,未作删节。
明确标注性质:陈云会上原话属当事人回忆追记,非会议原始记录,已在出处栏注明。
甲

牛尾巴

七道江

到11月下旬,我南满军民已被挤压在临江、长白、濛江、抚松四县。这个地区十分狭小,一条大山(长白山)、两条大沟(一通长白、一通抚松)占据大部分土地;人烟稀少,只有23万余人;山地荒芜,物资馈乏,大部分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武器弹药及生活物资供给困难;地势上,背靠鸭绿江,正面是气势汹汹的国民党军,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我们怎么看这段

四个县,二十三万人,一条大山两条大沟。

原文

东北的敌人好比是一头牛,牛头牛身是朝着北满去的,在南满留了一条牛尾巴。如果我们松开了牛尾巴,那就不得了,这头牛就要横冲直撞,南满保不住,北满也危险。如果抓住了牛尾巴,那就了不得,敌人就进退两难。

我们怎么看这段

陈云在七道江会议上的原话。

原文

因此,坚持南满,抓住牛尾巴是个关键。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句是那段比喻的落点:不是「南满重要」,是「抓住才有用」。

读

一个比喻把战略讲完了。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个比喻之所以能说服人,是因为它把「南满」从一个地方变成了一只手的位置:抓住牛尾巴,牛就进退两难;松开,牛就横冲直撞。它没有否认南满的危险,反而承认了——南满就是那条随时会被甩掉的尾巴。但它同时说明,正因为是尾巴,才有牵制作用。这个说法比「南满战略地位重要」这种话有力得多,因为后者是在夸南满,前者是在说南满的用处。

乙

我是来拍板的

十二月十四日

会议讨论两三天,各抒己见,相持不下,仍议而未决。

我们怎么看这段

零下三十多度,屋里争得像开水在锅里翻滚。

原文

主张放弃南满北上的理由:一是不能在长白山与敌人决战……长白山区地形狭窄,我大兵团作战没有回旋余地,加上兵员、粮草缺乏,不是主力久留之地。若在此地与敌决战,寡不敌众,势必把主力拚光,恰恰上了敌人的圈套。二是主力离开南满到了北满,以松花江为依托,可摆脱敌主力追击。与北满主力会合后,兵力集中,力量雄厚,不会被敌人各个击破。三是到了北满,若有危急情况,可倚靠苏联,比较保险。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三条,今天读依然站得住。

原文

我是来拍板的,拍板坚持南满!要在长白山上插红旗,摇旗呐喊!如果这个决定下错了,责任由我来负,希望大家团结一致,共同对敌!

我们怎么看这段

「责任由我来负」。

读

全库第二个「责任由我来负」。

我们怎么看这段

第一个是晋中的徐向前:中央只要求歼敌一至两个师,他提四至六个,说「错了由我负责」。两句话几乎一样,方向却相反——徐向前是把目标往上加码,陈云是把退路往下堵死。一个赌自己能赢,一个赌自己扛得住。而且陈云不是军事主官,他是党务干部,来南满主持分局工作。一个管党务的人拍军事板,还敢说「责任由我来负」,这句话的分量在这里。

丙

南打北拉,北打南拉

一百零八天

1946年12月17日,我军四纵按照既定部署,跳出敌人封锁圈,在安(东)沈(阳)路两侧,发动外线作战。经过10天激战迫使敌进攻临江的2个师回援。正面作战的三纵,抓住战机,在通(化)辑(安)线上实施反击作战,歼敌1700余人。四纵挺进敌后,歼敌2300余人。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一个跳出去打身后,一个在正面接。

原文

为策应南满作战,北满部队于1947年1月5日越过松花江。一下江南,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法,向长春、永吉以北的国民党军发起进攻,肃清了农安、九台以北和德惠以东之敌,切断了吉长路、中长路,迫敌从南满抽调4个师北援,有力地支援了南满的防御作战。

我们怎么看这段

松花江一结冰,北满就能过来。

原文

东北局制定了「坚持南满,巩固北满,南打北拉,北打南拉」的战略方针。该方针的关键是能否坚持南满。

我们怎么看这段

八个字,两头互为条件。

读

两个战场其实是一个战场。

我们怎么看这段

「南打北拉,北打南拉」这八个字,讲的是一个很少见的战法:两个互不相连的战场,靠「谁挨打谁就拉住敌人」互相支援。南满被攻,北满就过江打一下,把敌人抽回去;北满被攻,南满就出击。任何一头单独看都是劣势,两头合起来才形成牵制。这也是为什么「坚持南满」是整个方针的关键——南满一走,这套机制就少了一半。

丁

先打侧翼暴露的那个

二保三保

1月30日,敌集中4个师兵力,分三路再犯临江。针对敌位于高丽城子的1个师孤军深入,我军三纵集中优势兵力进行围歼,歼敌2000余人。随后我军挥师三源浦,一举消灭增援的敌1个师近2000人。

我们怎么看这段

先打孤军深入的那个,再打来援的那个。

原文

2月中旬,敌出动5个师三犯临江。我军首先打敌侧翼暴露的师,然后将敌另一个师拦腰斩断并击其侧后,歼敌1个团又3个营,迫敌放弃辑安。此战,四纵第十师师长杜光华壮烈牺牲。

我们怎么看这段

「侧翼暴露」是每次选目标的第一个标准。

原文

其间,北满部队发起二下江南作战,围攻德惠,调动敌2个军兵力。南满部队乘胜作战,连续收复辑安、金川、柳河、辉南、桓仁5座县城。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一南一北同时动,敌人两头跑。

读

四次保卫,打法其实一样。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一保是跳出去打身后,二保是打孤军深入的那个师,三保是打侧翼暴露的那个师,四保是等敌人二十个团挤在一起时打其中一个师又一个团。四次选的目标不同,标准只有一个:找那个和主力脱开的。这不是南满独有的打法——晋中打赵承绶、鲁南打第26师、宿北打第69师,用的都是这一条。区别只在于南满的兵力少得多,所以「集中优势」这四个字要做得更狠:不是分兵挡几路,是放掉几路,只打一路。

戊

不惜付出三分之二

第四保

3月27日,国民党军集结20个团的兵力,妄图趁北满部队不能渡江策应之隙,向临江发动第四次进攻。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一次北满过不来了。松花江开始化冻。

原文

在这紧要关头,陈云等当机立断,以准备「打几个恶仗、硬仗、较冒险仗」,不惜付出损失我军2/3或3/4的代价打胜这一仗。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三分之二或四分之三」——这个数字是写在决心里的。

原文

我军集中优势兵力,于4月3日歼灭国民党军1个师又1个团。国民党军最后一次进攻临江彻底失败。

我们怎么看这段

二十个团压过来,最后被吃掉一个师又一个团。

读

先算好输多少,再打。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不惜付出损失三分之二或四分之三的代价」这句话,比「誓死保卫」具体得多。它是一个预先设定的上限:打到只剩四分之一,也算赢。这种决心在军事上是有用的——它告诉下面的人,什么情况下不许撤。但它也说明当时的处境:南满总共不到四万人,两万余人伤亡就是这么来的。

己

一百零八天

碑文

我南满部队在兄弟部队配合下,在地方武装和广大群众支援下,同仇敌忾、浴血奋战,从一九四六年十二月十七日至一九四七年四月三日,历时一百零八天,打退敌人四次进攻,歼敌四万余人,我军伤亡两万余人。

我们怎么看这段

歼敌四万余,我军伤亡两万余。两个数字并排刻着。

原文

「四保临江」战役的伟大胜利,打破了敌人独占东北的企图,巩固、扩大了以临江为中心的长白山根据地,迎来东北解放的曙光,在人民解放战争史上谱写了光辉的篇章。

我们怎么看这段

「巩固、扩大」——战前只剩四个县,战后根据地反而大了。

原文

四保临江纪念碑坐落在吉林省白山市北山公园内。纪念碑平面布局采用三大块面,利用不同高差的台阶,代表「三下江南」。碑身用象征四面红旗的旗塔组雕而成,代表「四保临江」。

我们怎么看这段

台阶是三下江南,旗塔是四保临江。

读

二比一。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一百零八天,歼敌四万余,自己伤亡两万余。这个交换比在整个解放战争里不算好——孟良崮是三万二换一万二,晋中是十万换六万。但南满这一仗本来就不是按交换比算的:它的任务是「拖住」,不是「吃掉」。拖住一兵一卒都算赢,因为拖住的每一个师,都不能去北满。碑文把两个数字并排刻出来,没有只刻前一个,这一点值得记。

庚

决定性的一板

四十年后

陈云的讲话统一了大家的思想。40多年后肖劲光高度评价:「这是关键时刻决定性的一板,这是陈云对坚持南满斗争的一大贡献。」

我们怎么看这段

「决定性的一板」。

原文

他要求广大官兵都要明白「南满作战总的说是牵制战,牺牲是一定会有的。但局部牺牲是为了保住整体」。

我们怎么看这段

「牺牲是一定会有的」。

原文

历史证明,坚持南满,是整个东北解放战争棋局中的关键一招,为赢得东北全境解放奠定了重要基础。

我们怎么看这段

「关键一招」是事后判断,当时会上多数人不同意。

读

把牺牲先说清楚。

我们怎么看这段

陈云做这件事的顺序值得注意:他先讲「牺牲是一定会有的」,再讲「局部牺牲是为了保住整体」,最后才拍板。反过来做——先拍板再讲代价——会上那些人不会服。他们主张北上,本来就是因为不愿意拿主力去填长白山。陈云没有反驳这个顾虑,他承认了它,然后说:这个代价我认,责任我负。

责任由我来负

「如果这个决定下错了,责任由我来负。」

这一份里没有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它讲的是一个会,开了两三天,争不出结果。

一九四六年冬,南满只剩临江、长白、抚松、靖宇四个县,二十三万人,一条大山两条大沟,背靠鸭绿江,正面是十万敌军。军区开会讨论去留,多数人主张放弃南满,北渡松花江与北满主力会合。

主张北上的三条理由,今天读依然站得住:长白山地形狭窄,大兵团没有回旋余地;兵员粮草都缺;与北满会合后兵力集中,不会被各个击破。这不是怯战,是算过账的。

陈云冒着风雪赶到七道江,先同与会者个别交换意见,直到深夜,第二天才开会。他说了两段话。

第一段是那个比喻:东北的敌人好比一头牛,牛头牛身朝着北满去,在南满留了一条牛尾巴。松开尾巴,牛就横冲直撞;抓住尾巴,敌人就进退两难。

第二段是拍板:我是来拍板的,拍板坚持南满!如果这个决定下错了,责任由我来负。

全库还有一个人说过几乎一样的话——晋中的徐向前,中央只要求歼敌一至两个师,他提四至六个,说「错了由我负责」。两句话方向相反:徐向前是把目标往上加码,陈云是把退路往下堵死。一个赌自己能赢,一个赌自己扛得住。

后面的一百零八天是按这个板子打的。南满四保临江,北满三下江南,南打北拉,北打北拉。歼敌四万余,自己伤亡两万余。碑文把这两个数字并排刻着。

看这一战在战场上的位置
三下江南四保临江在东北战局里的位置,以及「南打北拉」这套机制怎么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