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项羽本纪 · 彭城之战
五十六万人进了彭城,第一件事是收财宝、收美人、天天摆酒。半天之后,睢水被尸体堵住了。
五十六万对三万,从早晨到中午,半天。这不是以少胜多的奇迹——是一支散掉的军队被另一支还能列阵的军队撞上了。
《史记》写失败的原因只用了十四个字:「汉皆已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五十六万人进了城,第一件事是庆祝。他们已经在心里打完这场仗了。
而救了刘邦的不是他的兵,是一场风:「大风从西北而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昼晦,逢迎楚军。」白天变成黑夜,围散了三层的那一圈散开了。他带着几十个人跑掉。
原文照录,一字未删。这是二档:司马迁的转述,距事发约八十年。
五十六万人进彭城之后
定盘春,汉王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项王闻之,即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
五十六万对三万。注意项羽的反应不是回师守彭城,是「令诸将击齐」——继续打齐国,自己带三万人南下。他算的不是守住都城,是打掉这支大军的指挥部。
四月,汉皆已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
十四个字,写完了失败的原因。五十六万人进了彭城,第一件事是收财宝、收美人、天天摆酒。这不是纪律问题,是一支联军在打赢之后立刻散掉了——他们已经在心里庆祝战争结束了。
半天
执行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
「晨」到「日中」,半天。三万打五十六万,用了半天。这不是奇迹,是一支散掉的军队被另一支还能列阵的军队撞上了。
汉军皆走,相随入谷、泗水,杀汉卒十余万人。汉卒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壁东睢水上。汉军却,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
「睢水为之不流」五个字。十万人被挤进河里,河被尸体堵住了。这不是战斗伤亡,是溃退时的踩踏——五十六万人挤在一起,前面的人退不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
围汉王三匝。
四个字。三层包围圈。到这一步,刘邦应该死了。
风
转折于是大风从西北而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昼晦,逢迎楚军。楚军大乱,坏散,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
救了刘邦的不是他的兵,是一场风——而且是迎面吹向楚军的。「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昼晦」,白天变成了黑夜。三万人围着一个人,风一来,围就散了。对照鄱阳湖「会日晡,大风起东北」:那场风帮的是赢家,这一场救的是输家。
跑
余波汉王道逢得孝惠、鲁元,乃载行。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孝惠、鲁元车下,滕公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曰:「虽急不可以驱,柰何弃之?」于是遂得脱。
这是《史记》里最难读的一段之一。他推下去的是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推了三次,每次都是夏侯婴下车把孩子抱回来。写这段的人是司马迁,没有加一句评论。
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汉王间往从之,稍稍收其士卒。
「稍稍收其士卒」——五十六万人,最后是一点一点收回来的。
出处
存档(《史记》卷七《项羽本纪》。底本《武英殿二十四史》本。彭城之战,汉二年四月,公元前205年。)
这一仗没有留下当时的文书。你读到的出自司马迁,距事发约八十年。这是二档:转述,不是原件。
十四个字写完了败因:
「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
五十六万人进了彭城,第一件事不是布防,是收财宝、收美人、天天摆酒。这不是纪律问题,是一支联军在打赢之后立刻散掉了——他们已经在心里庆祝战争结束了。
项羽的反应也值得看:听说彭城丢了,他没有回师守城,而是「令诸将击齐」,自己带三万人南下。他算的不是保住都城,是打掉这支大军的指挥部。三万人不是去硬拼的,是去摘头的。
结果是「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从早晨到中午。五十六万人挤在一起溃退,「汉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这五个字写的不是战斗伤亡,是踩踏。
到「围汉王三匝」,刘邦应该死了。救他的是一场风——「大风从西北而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昼晦,逢迎楚军」。白天变成黑夜,而且迎面吹向楚军。鄱阳湖那场风帮的是赢家,这一场救的是输家。
最后一段最难读:他三次把儿子女儿推下车,夏侯婴三次抱回来。司马迁没有加一句评论,只是把事记下来。这个人后来建立了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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