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太祖本纪一 · 鄱阳湖之战
1363年 · 《明史》卷一《太祖本纪一》,底本《武英殿二十四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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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太祖本纪一 · 鄱阳湖之战

公元1363年(元至正二十三年) | 清乾隆年间奉敕修撰,约在公元1739年成书 张廷玉等 | 《明史》卷一《太祖本纪一》,底本《武英殿二十四史》本

六十万巨舰对二十万小船。转折是一场没人预报的东北风,胜负手是战后那二十个字。

为什么把这一份放出来

这是中国古代规模最大的一场水战:六十万对二十万,巨舰对小船,楼橹高十余丈,「望之如山」。但它最值得看的不是规模,是两个主帅在打不动的时候各自做的那件事。

同一片湖上,相持三天,左右两个金吾将军都投降了。陈友谅「忿甚,尽杀所获将士」;朱元璋「悉还所俘,伤者傅以善药,且祭其亲戚诸将阵亡者」。二十个字对二十个字。他的军队不是被打散的,是被这两句话分开的。

原文照录,一字未删。这是二档:清修《明史》的转述,距事发约三百七十年。

公版史料,任何人可查证,不收费、不登录。
全文照录,一段未删,按原句边界切分。
明确标注:这是转述,不是原件;「太祖」是《明史》体例,照录不改。
甲

他先堵,再打

定盘

秋七月癸酉,太祖自将救洪都。癸未,次湖口,先伏兵泾江口及南湖觜,遏友谅归路,檄信州兵守武阳渡。友谅闻太祖至,解围,逆战于鄱阳湖。友谅兵号六十万,联巨舟为阵,楼橹高十余丈,绵亘数十里,旌旗戈盾,望之如山。

我们怎么看这段

注意朱元璋到湖口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是堵:伏兵泾江口、南湖觜,守住武阳渡——先把陈友谅的退路封了,再开打。这个顺序决定了后面所有事:陈友谅打赢了也走不了,打输了更走不了。

十一队

丁亥,遇于康郎山,太祖分军十一队以御之。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一句带过,但这是全部问题的答案:二十万对六十万,还分成十一队。小船打大舰,唯一的长处是灵活,分十一队就是把这个长处用满。

乙

第一天差点翻船

险

戊子,合战,徐达击其前锋,俞通海以火炮焚其舟数十,杀伤略相当。友谅骁将张定边直犯太祖舟,舟胶于沙,不得退,危甚,常遇春从旁射中定边,通海复来援,舟骤进,水涌太祖舟,乃得脱。

我们怎么看这段

开战第一天,朱元璋本人差点死在这里:座船搁浅,「不得退,危甚」。救他的是两个人——常遇春从旁边射中张定边,俞通海赶来增援,船突然一动,水涌过来把座船推走了。一个主帅的命,靠的是两个部将当场的反应。

斩退缩者

己丑,友谅悉巨舰出战,诸将舟小,仰攻不利,有怖色。太祖亲麾之,不前,斩退缩者十余人,人皆殊死战。

我们怎么看这段

「有怖色」——这三个字很实在,将领们怕了。朱元璋亲自挥旗,还是不动,然后他杀了十几个退缩的。这不是残暴,这是当天唯一能做的事:二十万小船仰攻六十万巨舰,一旦开始退,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丙

风

执行

会日晡,大风起东北,乃命敢死士操七舟,实火药芦苇中,纵火焚友谅舟。风烈火炽,烟焰涨天,湖水尽赤。

我们怎么看这段

「会」这个字要看清:大风不是他等的,是碰上的。但他当场就用了——七条船,装满火药芦苇,顺东北风放出去。整场战役的转折点,来自一个没人能预报的天气,和一个当天下午做出的决定。

气夺

友谅兵大乱,诸将鼓噪乘之,斩首二千余级,焚溺死者无算,友谅气夺。辛卯,复战,友谅复大败。于是敛舟自守,不敢更战。

我们怎么看这段

「友谅气夺」四个字——六十万人还在,船还在,但他不敢再战了。一支军队的崩溃,经常不是从人数开始的,是从主帅的信心开始的。

丁

两个主帅,两种做法

胜负手

壬辰,太祖移军扼左蠡,友谅亦退保渚矶。相持三日,其左、右二金吾将军皆降。友谅势益蹙,忿甚,尽杀所获将士。

我们怎么看这段

「忿甚,尽杀所获将士」——他打不下去,就把气撒在俘虏身上。这一步做出去,他手下的将领就明白了:跟着他,投降是唯一活路,打赢了也未必有好下场。左右二金吾将军已经在降了,他还在杀。

还俘

而太祖则悉还所俘,伤者傅以善药,且祭其亲戚诸将阵亡者。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一句只有二十个字,但它是全篇真正的胜负手。同一时间、同一片湖上,一个在杀俘,一个在还俘、给伤者上药、祭奠阵亡的人。陈友谅的军队不是被打散的,是被这两句话分开的。

戊

结尾

余波

八月壬戌,友谅食尽,趋南湖觜,为南湖军所遏,遂突湖口。太祖邀之,顺流搏战,及于泾江。泾江军复遮击之,友谅中流矢死。张定边以其子理奔武昌。

我们怎么看这段

「食尽」——最后打败他的不是火,是粮食。而他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七月朱元璋到湖口时先把退路堵了。中流矢死,是运气;但被逼到非走那条路不可,不是运气。

他自己复盘

九月,还应天,论功行赏。先是,太祖救安丰,刘基谏不听。至是谓基曰:「我不当有安丰之行。使友谅乘虚直捣应天,大事去矣。乃顿兵南昌,不亡何待。友谅亡,天下不难定也。」

我们怎么看这段

仗打赢了,他回头跟刘基认了一个错:当初去救安丰是错的,如果陈友谅当时直捣应天,一切都完了。陈友谅没去,他去围南昌,围了三个月。朱元璋把这个判断说成「不亡何待」——他不是在夸自己,是在说对方那一步走错了。

己

出处

存档

(《明史》卷一《太祖本纪一》。底本《武英殿二十四史》本。鄱阳湖之战,元至正二十三年,公元1363年。)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一仗没有留下当时的文书。你读到的出自清修《明史》,距事发约三百七十年。这是二档:转述,不是原件。

读完之后,最该注意的是这个

同一片湖上,
一个在杀俘,一个在还俘。

火攻不是计划好的。「会日晡,大风起东北」——「会」是恰逢,风来了他当场就用了。这当然是本事,但它是运气加反应,不是谋略。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相持那三天。左右两个金吾将军都投降了,陈友谅「忿甚,尽杀所获将士」;朱元璋「悉还所俘,伤者傅以善药,且祭其亲戚诸将阵亡者」。

这二十个字的作用不在道德层面,在计算层面:它让陈友谅手下每一个人都算清了一笔账——投降有活路,跟着打赢了也未必有好下场。一支军队在这种算式面前撑不了多久。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顺序:朱元璋到湖口第一件事不是打,是堵。伏兵泾江口、南湖觜,守武阳渡。后面「友谅食尽」「遂突湖口」「中流矢死」,全是从这一步长出来的。

最后他回头跟刘基认了个错:救安丰是错的,如果陈友谅当时直捣应天,一切就完了。打赢了还能说出这句话的人,比打赢本身更少见。

推演这一战 ›
先看你在那个位置上会怎么定,再看当时的人怎么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