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崮战役(一九四七年五月)中央军委与华东野战军往来电文,据人民网党史频道《"意义极大"的孟良崮战役》
一九四七年五月,国民党军二十四个整编师四十五万人密集靠拢、齐头并进,找不出空隙。毛泽东连发两电,只说「忍耐」「不要分兵」。五月十二日再电:究打何路最好,由你们当机决策,立付施行,我们不遥制。两天后,华野从正面把整编第74师剜出来,五个纵队围住,四个纵队打援,三天全歼。
前面那些文书,讲的多是「接到任务怎么完成」。这一份讲的是另一件事:上级怎么把决定权交出去。五月四日、五月六日两封电报,毛泽东通篇只说不要做什么——不要性急、不要分兵、要有耐心。五月十二日电报末尾四个字:「我们不遥制。」
这不是不管。五月十四日总攻打响当天,他的电报是「歼击74师极为正确」。管的是「该不该打、什么时候打、兵力要不要集中」,不管的是「打哪一个」。这两件事分得很清楚。
忍耐待机
5月4日 · 5月6日在山东方向,国民党军的兵力达二十四个整编师,总计四十五万五千人;我军华野共九个纵队和一个特种兵纵队,总计二十七万人。
四十五万对二十七万。这不是兵力接近,是差一倍。
五月三日华野电报中央,准备派三个纵队(第一、六、七纵)分兵南下。毛泽东历来重视集中兵力。五月四日,毛泽东复电华野:「敌军密集不好打,忍耐待机,处置甚妥。只要有耐心,总有歼敌机会。」不到二百字的回电中,毛泽东三次强调「忍耐」「耐心」。
华野想分兵,毛泽东说不要分。而且不是讲道理,是反复讲同一件事——「忍耐」「耐心」,一封不到二百字的电报里讲了三次。
五月六日,毛泽东再次电告华野:「第一不要性急,第二不要分兵,只要主力在手,总有歼敌机会。」
两天之后又一封。两条,都写成「不要」。
两封电报都没有说打哪里、怎么打。
说的全是「不要做什么」:不要性急、不要分兵、要忍耐、要有耐心。上级在这两封电报里管的是「别把牌打散」,不是「出哪张牌」。这是理解五月十二日「我们不遥制」的前提——正因为前面已经把「不能做什么」说死了,后面才可以把「做什么」交出去。
我们不遥制
5月12日五月十日,面对解放军再次主动后退,国民党判断华野「攻势疲惫」,汤恩伯立即发布命令,以张灵甫第七十四师、黄百韬第二十五师为主攻,限令十二日直取华野总部所在地坦埠。
我军后退,敌人判断是「攻势疲惫」。这个误判是我们主动制造的——退,是为了让他追出来。
五月十二日,毛泽东来电:「敌五军、十一师、七十四师均已前进。你们须聚精会神选择比较好打之一路,不失时机发起歼击。」
「聚精会神选择比较好打之一路」——是「选择」,不是「指定」。三个师都前进了,打哪一个,电报里没说。
「究打何路最好,由你们当机决策,立付施行,我们不遥制。」
最后四个字:「我们不遥制。」全库最重要的一句授权。
「遥制」这个词本身就说明问题。
不是「我们不指挥」,是「我们不遥制」——不隔着距离硬控。它承认一件事:战场在几百公里外,情况每小时都在变,坐在窑洞里定打哪一个,定不准。所以只定两件事:不能分兵,要打就快。剩下的交给看得见的人。
歼击74师极为正确
5月14日五月十三日,粟裕决心集中主力歼灭第七十四师,当晚开始行动。十四日华野全线发起总攻。
从「我们不遥制」的电报,到决心定下,一天。
当日,毛泽东致电华野:「歼击74师极为正确。」
十三个字。不是「同意」,是「极为正确」——把判断权交出去之后,对交出去的结果做出评价。
正是毛泽东上述重要及时来电,反复叮嘱不要分兵,集中兵力,忍耐待机,充分信任「不遥制」,使得陈毅、粟裕临场决断,放手一搏,最终全歼第七十四师。
这段是人民网文章的总结。「充分信任『不遥制』」——把「不遥制」当成一种信任来看。
从「我们不遥制」到「极为正确」,中间隔了两天。
这两天里,前线做了什么,后方并不知道细节;后方做的事只有一件:等。全库另一处「等」是宜川——但那是彭德怀在等刘戡走进伏击圈。这一次是上级在等下级的决心。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决心粟裕认为国民党军采用中间突破的方式,直接攻击华野总部,来势凶猛。虽然总体上我军仍处劣势,但七十四师正处于我军正面,不需过多调整我军即可在局部对七十四师形成五比一的兵力优势。数月来苦寻战机竟在眼前。
「不需过多调整」——这是关键。如果为了打他要调动几天,他就不在那儿了。
粟裕决定采用「猛虎掏心」的战法,出其不意,用中间突破对中间突破打掉第七十四师。
敌人从中间突破,我们也从中间突破。他打我们的指挥部,我们打他突出来的那个师。
陈毅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就是要有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概!」
这句话后来成了这一战的代称。它的意思是:不去边上找软的,直接取中间最硬的那个。
「中间突破对中间突破」,是这一战最反常规的地方。
常规打法是先打弱敌、先打翼侧、先打孤立之敌。这一战打的是最强的一个、在中间的一个、左右都有人靠着的那个。唯一的理由:他稍微突出,而且不用调整就能形成五比一。强不强不是标准,能不能在局部变成五比一才是标准。
宁可放走25师全部
部署以陶勇和许世友的第四、第九两个纵队正面攻击;以叶飞的第一纵队插入第七十四师左翼,切断七十四师与二十五师的联系,阻击第六十五师,从左侧后攻击第七十四师;以王建安的第八纵队插入第七十四师右翼,切断其与第八十三师的联系,从右侧后进行攻击;隐蔽在鲁南的王必成第六纵队,昼夜飞兵急驰一百三十公里山路,北上袭占垛庄,堵敌南逃,完成合围。
正面两个、左翼一个、右翼一个、后方一个。四个方向同时切断联系——不是打他,是先把他和旁边的人分开。
粟裕命令各纵队「集中力量歼灭七十四师,宁可放走二十五师全部,不能放走七十四师一个连」。
「宁可放走二十五师全部」——这是全库最干脆的一句取舍。放弃一个整师的战果,换一个师的全歼。
粟裕:「我们那时发动十几个纵队,只用了五个纵队来消灭这个七十四师,其他纵队都担负牵制,这也是不合乎常规的,常规都是牵制的少、突击的多。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牵制队不多,就不可能打这么一个歼灭战。」
他自己承认「不合乎常规」。常规是牵制的少、突击的多;这一战是突击五个、牵制四个,再加地方部队。
这一战的兵力分配,是反着常规的。
打一个师,用了五个纵队围、四个纵队阻援。因为外围还有十个整编师正在往里压。如果阻援的少了,围歼的部队就会被反包围。所以「宁可放走二十五师全部」不是大方,是算过账:二十五师跑掉,以后还能再打;七十四师跑掉,这一次的合围就白做了。
还差七千人
清点战果一夜之间,华野五个纵队像汹涌的怒涛一样将第七十四师淹没在重重围困之中,而在外围,国民党军又以十个整编师(军)包围着华野,孟良崮战场上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态势。
围住一个师,同时被十个师围住。两层包围圈,方向相反。
如果华野不能在预定的短时间内歼灭第七十四师,则有被国民党军围歼的巨大危险。十五日十三时,华野各部下定最大决心,从四面八方向七十四师展开潮水般猛烈压缩攻击,由于是仰攻,攻击部队打得十分惨烈。
「仰攻」。第74师在山上,我军从下往上打。这是这一战伤亡大的直接原因。
但在战役接近尾声,粟裕清点战果之时,却发现歼敌数与敌第七十四师的编制数尚有七千人的差距,于是他又命令部队严密搜索,果然在孟良崮和雕窝之间发现了正准备突围的敌人,当即将其全歼。
别人以为打完了,他对着编制表算了一遍,发现少七千人。这七千人差一点就跑了。
增援最力的第二十五、八十三师与第七十四师相距仅五公里。
炮弹已能打到孟良崮,仍然不能越过阻援阵地。五公里——这是这一战真正的技术指标。全库另一处「隔不到一公里」是清川江:南撤和北援的敌人隔不到一公里,只能相望不能会合。两次都是「差一点点」没接上,两次都不是运气。
意义极大
战后经过三天激战,华野全歼第七十四师和第八十三师一个团,总计三点二万人。五月十七日,毛泽东特发贺电:「歼灭74师,付出代价较多,但意义极大。」
「付出代价较多」写在前面,「意义极大」写在后面。先认账,再评价。
蒋介石则如丧考妣,说「这是我军剿匪以来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是「无可补偿的损失」。
「无可补偿」——一个整编师,他说补偿不了。
一名被俘的第七十四师营长说:「74师被歼灭了,以后就没有任何(国民党)部队能抵抗解放军了。」
这句话出自俘虏之口,不是我们的宣传。它的分量在这里。
战后叶飞总结认为,第七十四师上山出乎粟裕预料,干扰了粟裕的原定部署,第七十四师因此多支撑了两天,否则按原定计划,华野将运动中没有防御阵地的第七十四师压在孟良崮以北山谷下切割,居高临下冲击围歼,最多不会超过五小时。
这是一段很少被引用的复盘:张灵甫上山不是失误,反而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按原计划在山谷下打,五个小时就结束。
我们不遥制
一九四七年五月,山东。国民党军二十四个整编师、四十五万人,密集靠拢、齐头并进,找不出空隙。华野九个纵队、二十七万人。
五月三日,华野电报中央,准备派三个纵队分兵南下。
五月四日,毛泽东复电:「敌军密集不好打,忍耐待机,处置甚妥。只要有耐心,总有歼敌机会。」不到二百字,三次强调「忍耐」「耐心」。
五月六日再电:「第一不要性急,第二不要分兵,只要主力在手,总有歼敌机会。」
两封电报,说的全是「不要做什么」,没有一句说打哪里。
五月十日,我军再次主动后退。国民党判断华野「攻势疲惫」,汤恩伯下令以第74师、第25师为主攻,限十二日直取华野总部坦埠。
五月十二日,毛泽东来电:「敌五军、十一师、七十四师均已前进。你们须聚精会神选择比较好打之一路,不失时机发起歼击。」
然后是最要紧的一句:「究打何路最好,由你们当机决策,立付施行,我们不遥制。」
两天后,粟裕把第74师从敌人阵线中央剜了出来。陈毅说:「我们就是要有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概!」
兵力分配是反常规的:五个纵队围歼,四个纵队阻援。粟裕自己说「这也是不合乎常规的,常规都是牵制的少、突击的多」。命令里还有一句:「宁可放走二十五师全部,不能放走七十四师一个连。」
三天。外围十个整编师往里压,增援最力的第25、第83师与第74师相距仅五公里,炮弹已能打到孟良崮,仍不能越过阻援阵地。
清点战果时,粟裕发现比第74师的编制数还差七千人,下令严密搜索,在孟良崮和雕窝之间找到正准备突围的敌人。
五月十七日贺电:「歼灭74师,付出代价较多,但意义极大。」
看这一战的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