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南战役 · 峄枣战役
1947.1 · 据粟裕《鲁南战役》、陈毅《鲁南大捷》、鲁南战役纪念碑碑文(二〇二〇年立),参国防大学相关研究及蒋纬国检讨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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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南战役 · 峄枣战役

一九四七年一月 | 山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华中野战军司令员 陈毅、粟裕 | 据粟裕《鲁南战役》、陈毅《鲁南大捷》、鲁南战役纪念碑碑文(二〇二〇年立),参国防大学相关研究及蒋纬国检讨原文

一九四七年一月,鲁南。一支全美械的第1快速纵队,有坦克、有榴炮、有汽车团,五个小时里被步兵打光。战后蒋纬国写检讨,结论不是「打不过」,是「从编组上来看,我们已经打败仗了」。

为什么把这一份放出来

前面那些,讲的多是我方怎么打。这一份多了一半:对方怎么检讨自己。蒋纬国那段话,是全库唯一一份由对方从编组层面解释败因的文字。

公版可查证:粟裕《鲁南战役》见《粟裕战争回忆录》及相关文集;陈毅《鲁南大捷》为公版诗作;鲁南战役纪念碑二〇二〇年立于兰陵,碑文可查。
全文照录一段未删:蒋纬国检讨原文、陈毅《鲁南大捷》全诗、粟裕「进城学爆破」一段,均按原句照录,未作删节。
明确标注性质:蒋纬国检讨系战后总结,属对方自述;粟裕部分为事后回顾,战役过程取自战史记录与碑文,均在出处栏注明。
甲

看起来像逃跑

骗过飞机

为迷惑敌人,华中野战军第8纵队司令员兼政委陶勇还根据粟裕指示,命令部队晚上睡觉、白天行军,行军队形凌乱不堪,速度又快,在空中看来简直像「逃跑」一样。

我们怎么看这段

晚上睡觉,白天行军——把常理倒过来。

原文

国民党徐州绥靖公署主任薛岳根据空军侦察断定,共军白天「流窜」,显然是「不堪再战」,由苏北向山东方向「溃逃」。

我们怎么看这段

他看见的是真的,判断是错的。

原文

指挥第1快速纵队的整编26师师长马励武也放心大胆地丢下部队,到峄县县城看戏。

我们怎么看这段

师长去看戏了。

读

这一次骗的不是敌人,是敌人的眼睛。

我们怎么看这段

全库里的欺骗战例不少:莱芜四示其形、清川江去掉伪装大摇大摆、宜川示形于北。但那些骗的都是人的判断。这一次骗的是机器——空军侦察拍回去的是真相:共军白天行军、队形散乱、速度很快。照片没有撒谎,是解读照片的人按常理推的:白天走、走得乱、走得快,那只能是溃退。这一步的高明处在于,它不需要敌人愚蠢,只需要敌人按经验办事。

乙

二十七个团对六个团

不留预备队

我军已集中27个主力团,于元旦当天拂晓前进入指定阵地,形成对敌6个团4.5∶1的兵力优势。

我们怎么看这段

四倍半。

原文

战役打响后,我军编成左右两个纵队,既不留总预备队,也不编组打援集团,左右纵队呈一个梯队,以排山倒海之势对敌发起突袭。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不留预备队,不编打援集团。

原文

迅速切断敌整编26师与整编33军的联系,同时完成战役合围与战术分割。

我们怎么看这段

合围和分割同时做——围住的同时就切开,不给他收缩的时间。

读

把所有的牌一次打完。

我们怎么看这段

「既不留总预备队,也不编组打援集团」,这个部署在军事上是冒险的:万一哪一路出问题,没有牌可补;万一援兵来了,没有部队可挡。但这一仗偏偏这么打了,而且打赢了。理由在于时间——敌人四个师挤在一起,等他们把工事做好、把联系打通,四倍半的优势就没有了。所以宁可冒「无兵可调」的险,也不留「来不及用」的兵。

丙

坦克有十怕

士兵编的教材

第1快速纵队作为当时中国少见的机械化部队,下辖1个战车营、4个榴炮营、1个汽车团、1个机械化搜索营等,曾仰仗其装甲、机动、火力优势给华野造成一定损失。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一个战车营、四个榴炮营、一个汽车团、一个搜索营。

原文

时任1师3旅旅长的彭德清将军回忆,指战员们根据坦克的弱点,集中智慧编出名为「坦克有十怕」的快板。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不是下发的教材,是士兵自己编的。

原文

「第一它怕火来烧,油箱发热怕爆炸。第二它怕壕沟大,千斤力气没法跨。第三它怕打夜战,砸掉车灯眼就瞎。第四它怕咱靠近,枪多炮多都白搭。第五它怕履带断,集束榴弹炸掉它。第六它怕离步兵,失去依托没办法……」

我们怎么看这段

后面还有四条,文献只录了前六条,本页不补。

读

这是士兵写的战术教材。

我们怎么看这段

十条里没有一条讲「不怕」。它讲的全是坦克的短处:怕火、怕沟、怕夜、怕近、怕断履带、怕离步兵。这个写法本身就是心理工作——要让一个从没见过坦克的兵敢往上冲,最有效的不是喊「不要怕」,是告诉他那东西有十个地方能打。而且它押韵、好记,行军路上就能背。军事民主这四个字,落到地上就是这种快板。

丁

鲁南泥泞行不得

五个小时

4日上午,战场上空突降雨夹雪,本就是河沟沼泽地区的渔家沟、作字沟地区道路泥泞、田野松湿、行路困难,急于突围的敌军慌不择路,一头撞进我军预设战场。

我们怎么看这段

雨夹雪,河沟沼泽。

原文

敌坦克车队一冒头,埋伏在公路上的我军战士就把准备好的高粱秸、草堆点着,霎时公路变成「火路」。敌人见势不妙,很快由一路纵队变成数路,离开公路往泥泞地里乱撞。

我们怎么看这段

把公路变成火路,逼它下田。

原文

我军将炸药包、手榴弹、集束手榴弹投向敌坦克,反坦克小组甚至抱着炸药包,举着捆上炸药的手榴弹向敌坦克发起冲锋。敌坦克冲到哪里,哪里就响起炸药、手榴弹的爆炸声。在我军勇猛打击下,敌坦克在泥泞中前进不得、四面挨打,被我军炸的炸、烧的烧。仅用5个小时,这支美械化部队就遭全歼。

我们怎么看这段

五个小时。

读

先选地形,再选天气。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一仗的关键动作是「把公路变成火路」——不是为了烧坦克,是为了让坦克离开公路。坦克下了泥田,速度和转向全废,就变成一个不会动的铁盒子。这一步的前提是战场本来就选在河沟沼泽区:北面是山,道路狭窄;南面是平原但地势低洼、河沟交叉,逢雨雪就成沼泽。地形是事先看好的,雨雪是碰上的。

戊

从编组上来看,我们已经打败仗了

对方检讨

事后,蒋纬国检讨:「轻战车讲求速度,一旦配属到步兵师里,速度自然无法发挥;另一方面,轻战车装甲薄,敌人使用一般的反装甲武器就可以将它打穿,战车要迁就步兵的慢速度,正好给敌人当炮靶。所以从编组上来看,我们已经打败仗了。」

我们怎么看这段

「从编组上来看,我们已经打败仗了。」

原文

国民党军的坦克使用方式有很多错误,不仅把M3A3轻型坦克作为重型战车或固定火力点来使用,还一味把坦克作为步兵的「盾牌」,使机械化作战「开倒车」。

我们怎么看这段

固定火力点——坦克不动,就成了炮。

原文

结果号称全美械化的第1快速纵队,不仅受困于我军民挖出的反坦克壕沟,还受制于国民党军步兵的前进速度,最终成为华野官兵简易反坦克战法的打击对象。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一头被壕沟困住,一头被自己的步兵拖住。

读

他说的是出发之前。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段话的价值在于时间点:他说「我们已经打败仗了」,用的不是战场上的事,是编组表上的事。坦克配属给步兵师,速度就没了;轻型坦克当重型用,装甲就不够;坦克当步兵的盾牌,就得跟着步兵慢慢走。这三条在部队出发前就写定了,跟对面怎么打没关系。全库讲败因的文字不少——袁绍怕被看轻、王邑怕被说无能、子常怕别人独功——那些都是人的问题。这一条是制度的问题,而且是对方自己指出来的。

己

进城学爆破

峄县

1月9日晚发起攻击,经彻夜战斗,即攻占了南关、邵家楼、坛山及东关大部,由南方和东面直逼城垣。10日白天进行攻城准备,黄昏前开始总攻。经炮火急袭后,第八师以连续爆破首先突破南门,打退了敌人数次反击,缴获了前一阶段逃到峄县的7辆坦克。至11日凌晨1时,全歼守敌。整编第二十六师师长马励武,也在这里被俘了。

我们怎么看这段

看戏的师长,在城里被俘。

原文

鲁南地区有较多的工矿企业,部队中工矿工人较多,他们擅长爆破,所以峄县战斗一结束,我就进城去学习研究攻城爆破技术。

我们怎么看这段

「我就进城去学习研究攻城爆破技术」。

原文

在城南门遇到第八师的同志正把俘虏和缴获的坦克押送出城,我要求他们在现地介绍突破南门的战斗情况。他们详细讲述了突破南门时火力、爆破、突击的结合运用,以及在城内进行巷战的经过。我们马上把他们的经验通报了正在攻击枣庄的第一师。

我们怎么看这段

现地介绍,当场通报。

读

一个野战军司令员进城学爆破。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件事的分量在于它的时机:峄县刚打完,枣庄正在打,而且打得不好——第一师擅长野战,不会爆破,到十四日只攻占大部分前沿据点。粟裕没有在指挥部里催,他进城去了,去问第八师怎么炸开南门的,然后把答案转给正在犯难的第一师。这一条和前面那些「决心」「气概」是两回事:这是纯粹的技术学习,而且是在战役进行中间学的。

庚

坦克变成废铁堆

十八天

攻打枣庄之第一师,素以擅长野战、灵活机智、作风顽强著称,对于城市攻坚尚缺乏经验。枣庄系工矿城镇,建筑物较坚固,工事较强,部队虽打得英勇顽强,但因不会爆破,到14日仅攻占敌大部分前沿据点,进展迟缓。

我们怎么看这段

会打野战,不会爆破。

原文

各部经充分准备后,于19日下午对枣庄守敌发起总攻。在我炮兵火力支援下,与敌展开逐屋逐堡的争夺。战斗到20日13时,守敌整编第五十一师师部及两个团被我全歼,俘敌师长周毓英。

我们怎么看这段

从 14 日「进展迟缓」到 20 日全歼,中间补的是爆破这一课。

原文

此役历时十八天,我军以伤亡八千余人的代价,歼灭国民党军五万三千人,缴获坦克二十四辆,汽车四百七十余辆,各种火炮四百二十余门及大批枪支弹药,为山东野战军、华中野战军合并为华东野战军,为组建华东野战军特种兵纵队奠定了基础。

我们怎么看这段

缴获的这批装备,后来成了特种兵纵队的家底。

读

把敌人的装备变成自己的兵种。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一战最长远的结果不在战果,在缴获清单:二十四辆坦克、四百七十余辆汽车、四百二十余门炮。这些东西拉回去,华东野战军组建了特种兵纵队。也就是说,第1快速纵队被打掉之后,没有消失——它换了一身军装又上了战场。全库里缴获写得这么具体的,只有这一份。

从编组上来看

「所以从编组上来看,我们已经打败仗了。」

鲁南战役被讲得最多的是那句「坦克变成废铁堆」。但真正值得看的是另一句话,说这句话的人是蒋纬国。

他的检讨是这样写的:轻战车讲求速度,一旦配属到步兵师里,速度自然无法发挥;轻战车装甲薄,敌人使用一般的反装甲武器就可以将它打穿;战车要迁就步兵的慢速度,正好给敌人当炮靶。最后一句是结论——所以从编组上来看,我们已经打败仗了。

注意他用的时态。他说的不是战场上怎么输的,是编组表上就已经输了。坦克配属给步兵师、轻型坦克当重型用、坦克当步兵的盾牌,这三条在部队出发前就写定了,跟对面怎么打没有关系。

全库讲败因的文字不少,多数是人的问题:袁绍怕被部下看轻,王邑怕被说无能,子常怕别人独功,窦建德怕失信。这一条是制度的问题,而且是对方自己指出来的。

我方这一边,赢法也值得看。三步:第一步让敌人以为我军在溃逃——陶勇命令部队晚上睡觉、白天行军,队形散乱、速度又快,空中看就像逃跑,薛岳据此断定共军「不堪再战」,马励武丢下部队去峄县看戏;第二步把二十七个团压到六个团头上,既不留总预备队也不编打援集团,一次把牌打完;第三步把坦克引进泥地——高粱秸点着,公路变成火路,坦克只好下田,五个小时打完。

三步里没有一步是硬拼装备。

还有一件小事:峄县一打完,粟裕就进城了。他不是去看战果,是去学爆破——第八师用连续爆破突破了南门,他要问清楚火力、爆破、突击怎么结合,然后当场把经验通报给正在枣庄犯难的第一师。一个野战军司令员,在战役进行中间进城上课。

看这一战在战场上的位置
鲁南战役在华东战局里的位置,以及它与宿北、莱芜的接续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