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项羽本纪 · 巨鹿之战
前207 · 《史记》卷七《项羽本纪》,底本《武英殿二十四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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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项羽本纪 · 巨鹿之战

公元前207年(秦二世三年) | 汉武帝太史令,约在公元前91年写成 司马迁 | 《史记》卷七《项羽本纪》,底本《武英殿二十四史》本

秦军围巨鹿,楚军主帅在安阳停了四十六天不动。项羽早上照常去请安,在帐里把他杀了,然后带三天粮过河,砸锅沉船。

为什么把这一份放出来

「破釜沉舟」被当成勇气的代名词用了两千年。但把原文从头读一遍会发现,它前面是一整套冷静到冷酷的计算:先杀主帅拿到指挥权,先派两万人试出成色,才全军渡河;带三天粮,是因为算准了三天内必须打完。

这一份还写清了一件常被忽略的事:十几个诸侯援军全程「从壁上观」。巨鹿不只是打给秦军看的,是打给这十几个人看的——所以战后才有「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原文照录,一字未删。这是二档:司马迁的转述,不是当时的原件。

公版史料,任何人可查证,不收费、不登录。
全文照录,一段未删,按原句边界切分。
明确标注:这是转述,距事发约一百一十年,不是原件。
甲

巨鹿是怎么被围的

定盘

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击赵,大破之。当此时,赵歇为王,陈馀为将,张耳为相,皆走入巨鹿城。章邯令王离、涉间围巨鹿,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粟。陈馀为将,将卒数万人而军巨鹿之北,此所谓河北之军也。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三个动作交代完局面:把赵王围进巨鹿城、在城南修「甬道」运粮、陈馀带几万人蹲在城北不敢动。「甬道」是两边筑墙的运粮通道——这一句是后面项羽「绝其甬道」的伏笔,也是整场战役真正的胜负点。

乙

楚军先出了内部问题

内争

初,宋义所遇齐使者高陵君显在楚军,见楚王曰:「宋义论武信君之军必败,居数日,军果败。兵未战而先见败征,此可谓知兵矣。」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说之,因置以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为末将,救赵。诸别将皆属宋义,号为卿子冠军。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

我们怎么看这段

宋义是靠一次准确的预言上位的:他早说过项梁必败,果然败了。于是楚怀王把他放在项羽之上,让他去救赵。然后他走到安阳,停了四十六天。一个因为「看得准」而当上主帅的人,此刻在看。

宋义的算法

项羽曰:「吾闻秦军围赵王巨鹿,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赵。夫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而运策,公不如义。」

我们怎么看这段

宋义的方案不是蠢:让秦赵先打,秦胜则兵疲、秦败则我直取关中。这是标准的两虎相斗。最后那句「被坚执锐我不如你,坐而运策你不如我」——他不是不知道项羽能打,他是认为能打不值钱。这个判断后来要了他的命。

那道军令

因下令军中曰:「猛如虎,很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饮酒高会。天寒大雨,士卒冻饥。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道军令是给谁下的,不用猜——「猛如虎、强不可使」,说的就是项羽。同一段里,他送儿子去齐国当相、大摆酒宴;天寒大雨,士兵冻饿。司马迁把这两句放在一起,不评一个字。

项羽那笔账

项羽曰:「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士卒食芋菽,军无见粮,乃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赵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赵举而秦强,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埽境内而专属于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

我们怎么看这段

整篇里最硬的一次战略辩论,而且项羽赢了道理:「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你等的那个「两败俱伤」不会发生,因为赵太弱,秦会赢得太快。宋义算的是双方都会损耗,项羽算的是这个损耗根本不成立。

丙

他先解决了内部

动手

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宋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羽诛之。」当是时,诸将皆慴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使人追宋义子,及之齐,杀之。使桓楚报命于怀王。怀王因使项羽为上将军,当阳君、蒲将军皆属项羽。

我们怎么看这段

「晨朝」——早上照常去请安,在帐里动手。杀完立刻给一个理由(宋义与齐谋反),再立刻让诸将选边(「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这套动作一气做完,没留出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注意他连宋义的儿子都追到齐国杀了——不是泄愤,是不留后患。

丁

然后才渡河

执行

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救巨鹿。战少利,陈馀复请兵。

我们怎么看这段

注意这个顺序:先派两万人试探,打了一点小胜,陈馀再来要兵,他才全军渡河。破釜沉舟不是一上来就赌,是先用两万人试出了秦军的成色。「战少利」三个字很关键——试出来的结果是可以打。

沉船

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

我们怎么看这段

沉船、砸锅、烧房、只带三天粮。四件事指向同一句话:不准备回来。但要注意「持三日粮」——他带的是三天的粮,不是不带粮。这不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空话,是一个具体的时间预算:三天内必须打完。

九战

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涉间不降楚,自烧杀。

我们怎么看这段

二十七个字打完一场决战。最该注意的是「九战」和「绝其甬道」:破釜沉舟之后不是一次冲锋定胜负,是连续九次作战;而真正让秦军崩掉的,是那条运粮的甬道被切断——和七十年前李左车给陈馀出的主意,是同一招。

壁上观

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巨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

我们怎么看这段

「十余壁」——十几路诸侯援军,全都扎在营里看。这一仗不只是打给秦军看的,是打给这十几个人看的。所以后面那一段才成立。

膝行

于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属焉。

我们怎么看这段

「膝行而前,莫敢仰视」——跪着爬进辕门,没人敢抬头。这不是战果,是政治结果:从这一刻起,项羽不再是楚怀王手下的一支军队,是诸侯的上将军。巨鹿真正打下来的,是他的位置。

戊

出处

存档

(《史记》卷七《项羽本纪》。底本《武英殿二十四史》本。巨鹿之战,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年。)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一仗也没有留下当时的文书。你读到的全部出自司马迁,他写这段时距事发约一百一十年。这是二档:转述,不是原件。

读完之后,最该注意的是这个

破釜沉舟之前,
他先杀了自己的主帅。

所有人都记住那四条船。但原文里,破釜沉舟发生在倒数第二段,它前面还有整整一大段——楚军主帅宋义在安阳停了四十六天不动,项羽早上照常去请安,在帐里把他杀了,然后才渡河。

宋义不是蠢人。他早先准确预言了项梁必败,因此被楚怀王提拔到项羽之上;他的方案「让秦赵先打,我承其敝」也是标准的两虎相斗。项羽驳倒他的那一句才关键:「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赵举而秦强,何敝之承」——你等的两败俱伤不会来,因为赵太弱,秦会赢得太快。

破釜沉舟也不是一上来就赌。他先派两万人过河试了一次,「战少利」,确认能打,才全军渡河;带的粮是三天,不是不带粮——这是一个具体的时间预算,不是一句狠话。

最后那一段更值得看:十几路诸侯援军全程在营里看着,没人敢出兵。所以这一仗打完,项羽得到的不只是胜利,是「诸侯上将军」的位置——他打的不只是秦军,是给那十几个人看的。

推演这一战 ›
先看你在那个位置上会怎么定,再看当时的人怎么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