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优势兵力,
各个歼灭敌人
整篇九条,没有一个「勇」字。六倍、五倍、四倍,至少三倍——它不讲士气、不讲奇谋,只讲倍数和选点。
前面几份都是「某一场怎么打」。这一份是「所有场都这么打」——它是这个站里所有战例解读背后那套算法的原始说明书。
你读我们任何一场的推演,看到「兵力够不够」「打哪一路」「围住了先啃哪块」,这些判断的根都在这里。把它摆出来,是为了让你能反过来检验我们:我们说的话,有没有超出这九条?
原文照录,一条未删。
一句话讲完
立纲(一)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作战方法,不但必须应用于战役的部署方面,而且必须应用于战术的部署方面。
第一句就把范围钉死了:不只是战役部署,战术部署也要用。很多人以为「集中兵力」是高级指挥员的事,这里说不是——一个连打一个排,同样要三倍。方法一旦只在上层成立,就等于没成立。
战役上怎么集
定数(二)在战役的部署方面,当着敌人使用许多个旅(或团)分几路向我军前进的时候,我军必须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即集中六倍、或五倍、或四倍于敌的兵力、至少也要有三倍于敌的兵力,于适当时机,首先包围歼击敌军的一个旅(或团)。
六倍、五倍、四倍,至少三倍。这是中国军事文献里少见的、把「优势」直接写成倍数的地方。不说「集中优势兵力」这种谁都能说的空话,说数字——数字可以检查,空话不能。
这个旅(或团),应当是敌军诸旅中较弱的,或者是较少援助的,或者是其驻地的地形和民情对我最为有利而对敌不利的。我军以少数兵力牵制敌军的其余各旅(或团),使其不能向被我军围击的旅(或团)迅速增援,以利我军首先歼灭这个旅(或团)。
三条标准:较弱的、较少援助的、地形民情对我有利的。不是挑最要紧的打,是挑最容易吃掉、吃了最划算的打。这跟直觉相反——直觉总想先打要害,结果往往啃了硬骨头、还让人跑了。
得手后,依情况,或者再歼敌军一个旅至几个旅(例如我粟谭军在如皋附近,八月二十一、二十二日歼敌交通警察部队五千,八月二十六日又歼敌一个旅,八月二十七日又歼敌一个半旅);或者收兵休整,准备再战。
得手后只有两条路:接着歼,或者收兵休整。没有「乘胜追击到底」这一项。会停,跟会打一样重要——苏中那一串胜仗,中间是停过的。
在战役部署上,必须反对那种轻视敌人、因而平分兵力对付诸路之敌、以致一路也不能歼灭、使自己陷于被动地位的错误的作战方法。
全篇最重的批评在这一句:平分兵力,一路也歼不了,还陷于被动。这是冲着「处处设防、处处想赢」的惯性去的。想全保住,结果全保不住——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要担责任。
战术上怎么集
定法(三)在战术的部署方面,当着我军已经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包围敌军诸路中的一路(一个旅或一个团)的时候,我军担任攻击的各兵团(或各部队),不应企图一下子同时全部地歼灭这个被我包围之敌,因而平分兵力,处处攻击,处处不得力,拖延时间,难于奏效。
包围了,也不要一口吞。「同时全部歼灭」听着痛快,结果是处处攻击、处处不得力。这是战术层的贪——战役上已经不贪了,战术上还得再戒一次。
而应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即集中六倍、五倍、四倍于敌,至少也是三倍于敌的兵力,并集中全部或大部的炮兵,从敌军诸阵地中,选择较弱的一点(不是两点),猛烈地攻击之,务期必克。得手后,迅速扩张战果,各个歼灭该敌。
括号里那三个字最要紧:不是两点。选一点突破,还要把全部或大部炮兵也压上去。兵力集中了,火力再集中一次——两次集中都做到,才叫「务期必克」。
(四)这种战法的效果是:一能全歼;二能速决。全歼,方能最有效地打击敌军,使敌军被歼一团少一团,被歼一旅少一旅。对于缺乏第二线兵力的敌人,这种战法最为有用。全歼,方能最充分地补充自己。这不但是我军目前武器弹药的主要来源,而且是兵员的重要来源。全歼,在敌则士气沮丧,人心不振;在我则士气高涨,人心振奋。速决,则使我军有可能各个歼灭敌军的增援队,也使我军有可能避开敌军的增援队。在战术和战役上的速决,是战略上持久的必要条件。
四条效果,条条都是账:敌少一团、我补一批、气换一边、速决才能打援或避援。最后一句是全篇的理论顶点——战术战役上的速决,是战略上持久的必要条件。打得快,是为了拖得久。
为什么做不到
判己(五)现在我军干部中,还有许多人,在平时,他们赞成集中兵力各个歼敌的原则;但到临战,则往往不能应用这一原则。这是轻敌的结果,也是没有加强教育和着重研究的结果。必须详举战例,反复说明这种作战方法的好处,指出这是战胜蒋介石进攻的主要方法。实行这种方法,就会胜利。违背这种方法,就会失败。
整篇里最像「人」的一段。他知道干部不是不懂,是临战就忘。所以给的办法不是讲道理,是「详举战例,反复说明」——用例子砸,不用道理劝。我们做这个站,走的正是这条路:五十场战例,一场一场摆给你看。
(六)集中兵力各个歼敌的原则,是我军从开始建军起十余年以来的优良传统,并不是现在才提出的。但是在抗日时期,我军以分散兵力打游击战为主,以集中兵力打运动战为辅。在现在的内战时期,情况改变了,作战方法也应改变,我军应以集中兵力打运动战为主,以分散兵力打游击战为辅。而在蒋军武器加强的条件下,我军必须特别强调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作战方法。
抗日时以分散游击为主,内战时以集中运动战为主。同一支军队,十年里两次调转主次。战法不是信仰,是跟着条件变的——这一句抵得上一整本兵法。
什么时候能同时打
定变(七)在敌处进攻地位、我处防御地位的时候,必须应用这一方法。在敌处防御地位、我处进攻地位的时候,则应分为两种情况,采取不同的方法。如果我军兵力多,当地敌军较弱,或者我军出敌不意举行袭击的时候,可以同时攻击若干部分的敌军。例如,六月五日至六月十日,山东我军同时攻击胶济、津浦两路十几个城镇而占领之。如果我军兵力不足,则应对敌军所占诸城一个一个地夺取之,而不要同时攻击几个城镇的敌人。例如山西我军夺取同蒲路上诸城,就是这样打的。
进攻时能不能同时打几处,只看两个条件:兵力够不够多、敌人够不够弱。够就同时打(胶济、津浦十几个城镇),不够就一个一个来(同蒲路)。没有一律的答案,只有条件——这是全篇最实用的一条。
(八)我军主力集中歼敌的时候,必须同地方兵团、地方游击队和民兵的积极活动,互相配合。地方兵团(或部队)在打敌一团一营一连的时候,也适用集中兵力各个歼敌的原则。
主力抽走去打大仗,地方上不能闲着,得替主力拖住敌人。集中与分散不是两件事,是一件事的两面:主力越集中,地方越要散开去缠。
(九)集中兵力各个歼敌的原则,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不以保守或夺取地方为主要目标。有些时机,为着集中兵力歼击敌军的目的,或使我军主力避免遭受敌军的严重打击以利休整再战的目的,可以允许放弃某些地方。只要我军能够将敌军有生力量大量地歼灭了,就有可能恢复失地,并夺取新的地方。因此,凡能歼灭敌军有生力量者,均应奖励之。不但歼灭敌军的正规部队应当受到奖励;就是歼灭敌军的保安队、还乡队等反动的地方武装,也应当受到奖励。但是,凡在敌我力量对比上能够保守或夺取的地方和在战役上战术上有意义的地方,则必须保守或夺取之,否则就是犯错误。因此,凡能保守或夺取这些地方者,也应受到奖励。
全篇最反直觉的一条:不以保守地方为主要目标,可以放弃地方。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该守的必须守,不守是犯错误。所以它不是「不要地方」,是算总账:人打光了,地早晚也是人家的;人还在,地丢了能拿回来。
出处
印(这是毛泽东为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起草的党内指示。)
《毛选》编者说明,一句话。注意是「党内指示」,不是电报也不是命令——它发给的是各中央局和各野战军的负责人,要他们照着去教育干部。所以通篇是教学口吻:讲道理、举例子、指出错误。
整篇九条,
没有一个「勇」字。
六倍、五倍、四倍,至少三倍。它不讲士气、不讲决心、不讲奇谋,只讲倍数和选点。九条读下来,几乎全是算术。
但它最后一条又反过来了:不以保守地方为主要目标,可以放弃地方。紧接着补一句——该守的必须守,不守是犯错误。不是不要地方,是算总账。
最像人的是第五条。他知道干部平时都赞成,临战就忘。所以给的办法不是讲道理,是详举战例,反复说明。用例子砸,不用道理劝——我们做这个站,走的就是他指的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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