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武帝纪 · 官渡之战
袁绍手里有六个正确方案。他一个都没用。
官渡这一战,材料多到可以数清袁绍拒绝了几次。田丰两次、沮授两次、许攸一次、张郃一次——六个人,六个方案,全对,全没用。
这不是一个「不听劝」的故事。六次拒绝里,袁绍每一次都有理由,而且那些理由在当时都说得通。把六次摆在一起看,才看得出那个真正的毛病在哪。
六个正确方案
战前·先后六次《后汉书·袁绍列传》:五年,左将军刘备杀徐州刺史车胄,据沛以背曹操。操惧,乃自将征备。田丰说绍曰:「与公争天下者,曹操也。操今东击刘备,兵连未可卒解,今举军而袭其后,可一往而定。兵以几动,斯其时也。」绍辞以子疾,未得行。丰举杖击地曰:「嗟乎,事去矣!夫遭难遇之几,而以婴儿病失其会,惜哉!」绍闻而怒之,从此遂疏焉。
第一个。曹操主力东去,许都空虚,此时袭其后,一往而定。袁绍说:小儿子病了,走不开。田丰拿拐杖敲地:这样的机会,因为一个婴儿的病就丢了。袁绍从此疏远他。
《后汉书·袁绍列传》:田丰以既失前几,不宜便行,谏绍曰:「曹操既破刘备,则许下非复空虚。且操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今不如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人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丰强谏忤绍,绍以为沮众,遂械系之。
第二个。机会丢了之后,田丰说:那就别打了,改成拖——你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派奇兵轮番去骚扰河南,他救左你打右,三年之内他自然垮。「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这句话是全篇最准的一句。袁绍把他上了枷锁关起来。
《后汉书·袁绍列传》:沮授进说曰:「近讨公孙,师出历年,百姓疲敝,仓库无积,赋役方殷,此国之深忧也。宜先遣使献捷天子,务农逸人。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舟船,缮修器械,分遣精骑,抄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
第三个。沮授的方案和田丰一样是拖,但更细:先礼后兵——先向天子报捷,路被曹操挡了,就有名义;然后慢慢在黄河边经营,派轻骑抄他边境。「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让他不安,我图安逸。
《后汉书·袁绍列传》:郭图、审配曰:「兵书之法,十围五攻,敌则能战。今以明公之神武,连河朔之强众,以伐曹操,其势譬若覆手。今不时取,后难图也。」授曰:「盖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众凭强,谓之骄兵。义者无敌,骄者先灭。曹操奉迎天子,建宫许都。今举师南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策,不在强弱。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瓒坐受围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师,窃为公惧之。」
这一条不是方案,是那场争论本身。郭图、审配说:十围五攻,我们强他十倍,打他跟翻手掌一样。沮授说:恃众凭强叫骄兵,骄兵先灭;而且他捧着天子,你往南打,名义上就输了一头。郭图回了一句很硬的话:「武王伐纣,不为不义。」——把曹操比成纣王。争论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再往下就不是算账,是表态。
《后汉书·袁绍列传》:许攸进曰:「曹操兵少而悉师拒我,许下余守,势必空弱。若分遣轻军,星行掩袭,许拔则操为成禽。如其未溃,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绍又不能用。
第四个。两军已经对峙,许攸说:他把兵全带出来了,许都只剩些留守,派一支轻军连夜去袭,许都一破,曹操就是笼中鸟;就算拿不下,也能让他首尾不能相顾。「绍又不能用」——五个字。
《后汉书·袁绍列传》:沮授说绍:「可遣蒋奇别为支军于表,以绝曹操之钞。」绍不从。
第五个。最短的一条,也是最要命的一条:派蒋奇带一支别军在外围,切断曹操出来劫粮的路。袁绍不听。后来曹操劫的就是粮——徐晃烧了一次,他自己又烧了一次。
《三国志·张郃传》:太祖与袁绍相拒于官渡,绍遣将淳于琼等督运屯乌巢,太祖自将急击之。郃说绍曰:「曹公兵精,往必破琼等;琼等破,则将军事去矣,宜急引兵救之。」郭图曰:「郃计非也。不如攻其本营,势必还,此为不救而自解也。」郃曰:「曹公营固,攻之必不拔,若琼等见禽,吾属尽为虏矣。」绍但遣轻骑救琼,而以重兵攻太祖营,不能下。
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曹操已经去打乌巢了,张郃说:赶紧救粮。郭图说:不如攻他的大营,他必定回救,这叫不救而自解。张郃说了一句最实在的话:曹操的营很坚固,攻不下来;粮食那边一完,我们都得做俘虏。袁绍听了郭图的——派轻骑救粮,用重兵攻营,攻不下来。当天张郃就投降了。
他知道袁绍是什么人
战前·许都是时袁绍既并公孙瓒,兼四州之地,众十余万,将进军攻许,诸将以为不可敌,公曰:「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吾奉也。」
七个短句,二十八个字,把对手拆完了。注意最后一句——「适足以为吾奉也」:地广粮丰,正好是给我备的。半年后乌巢那把火,烧的就是这句话。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谋泄,皆伏诛。公将自东征备,诸将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之东,绍乘人后,若何?」公曰:「夫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必不动也。」郭嘉亦劝公,遂东击备,破之,生禽其将夏侯博。备走奔绍,获其妻子。备将关羽屯下邳,复进攻之,羽降。昌豨叛为备,又攻破之。公还官渡,绍卒不出。
全篇最冷的一次判断。他要东征刘备,诸将问:袁绍从背后打过来怎么办?他说:袁绍「见事迟,必不动也」——反应慢,不会动。于是他去了,打赢了,回来了。「绍卒不出」——袁绍到底没出来。田丰当时正在帐外敲拐杖。
先解白马
四月·白马、延津二月,绍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绍引兵至黎阳,将渡河。夏四月,公北救延。荀攸说公曰:「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若将渡兵向其后者,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颜良可禽也。」公从之。绍闻兵渡,即分兵西应之。
「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兵少打不过,那就把他的兵分开。荀攸的方案是:做出要从延津渡河抄他后路的样子,他就会分兵往西,然后轻兵回头打白马。袁绍果然分兵往西。
公乃引军兼行趣白马,未至十余里,良大惊,来逆战。使张辽、关羽前登,击破,斩良。遂解白马围,徙其民,循河而西。
「兼行」是加倍速度赶路。走到还有十几里,颜良才发觉,仓促迎战。张辽、关羽先登,斩颜良。《三国志》正文只这一句,关羽万军之中刺良于麾下的事,在《关羽传》里。
绍于是渡河追公军,至延津南。公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望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公曰:「勿复白。」乃令骑解鞍放马。是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如何去之!」
「勿复白」——不用再报了。他不想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因为知道得越多越难下决心。「解鞍放马」——把马鞍卸了,马放开吃草,做出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诸将说敌骑太多不如回营,荀攸说:这正是用来钓他的饵,怎么能走。
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公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兵击,大破之,斩丑。良、丑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绍军大震。
三次问答,三个字、两个字、两个字。「可上马」——还不到时候。「可矣」——就是现在。判据是什么?「或分趣辎重」——敌人开始散开去抢东西了。队形一散,六百骑就够。
矢如雨下
八月·官渡八月,绍连营稍前,依沙塠为屯,东西数十里。公亦分营与相当,合战不利。时公兵不满万,伤者十二三。绍复进临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于内作之,以相应。绍射营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楯,众大惧。
「兵不满万,伤者十二三」——不到一万人,还伤了十分之二三。裴松之在注里说这个数字不可信,理由列了三条。但「矢如雨下,行者皆蒙楯」这八个字,是任何一方都不会编的:营里走路要顶着盾牌。
时公粮少,与荀彧书,议欲还许。
十一个字。曹操写信给留守许都的荀彧,商量退兵。这是全篇唯一一次他动摇。
彧以为「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且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而不济!」公从之。
荀彧的回信里最要紧的是「是天下之大机也」——现在不是退不退的问题,是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就没有了。还有一句「能聚人而不能用」——能招人,不会用人。这句话在四个月后得到验证:许攸来降、张郃来降,都是自己送上门的人。
袁绍运谷车数千乘至,公用荀攸计,遣徐晃、史涣邀击,大破之,尽烧其车。公与绍相拒连月,虽比战斩将,然众少粮尽,士卒疲乏。公谓运者曰:「却十五日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
他对运粮的人说:再辛苦十五天,我替你破了袁绍,就不用再劳烦你了。这句话后来准了——十月烧乌巢,就在这半个月里。一个人在粮尽的时候还能对运粮的民夫许一个具体日期,这比任何豪言都硬。
跣出迎之
十月·许攸夜降裴松之注引《曹瞒传》:公闻攸来,跣出迎之,抚掌笑曰:「子卿远来,吾事济矣。」
「跣」——光着脚。鞋都没穿就跑出去迎。然后拍着手笑:你来了,我的事成了。一个正在粮尽、准备退兵的人,听见敌方谋士半夜来投,第一反应是光脚跑出去。
裴松之注引《曹瞒传》:既入坐,谓公曰:「袁氏军盛,何以待之?今有几粮乎?」公曰:「尚可支一岁。」攸曰:「无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岁。」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邪?何言之不实也。」公曰:「向言戏之耳,其实可一月,为之奈何?」
这段对话极妙。许攸问还有多少粮,曹操说能撑一年;许攸说不对,再说;曹操说半年;许攸说你是不是不想破袁绍,怎么不说实话;曹操说:刚才开玩笑,其实只够一个月,怎么办。一个刚光脚跑出来迎接的人,坐下先撒了两次谎。
裴松之注引《曹瞒传》:攸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已尽,此危急之日也。今袁氏辎重有万余乘,在故市、乌巢屯军无严备,今以轻兵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
「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三天。整场官渡打了八个月,真正的动作是三天。
裴松之注引《曹瞒传》:公大喜,乃选精锐步骑,皆用袁军旗帜,衔枚缚马口,夜从间道出,人抱束薪。所历道有问者,语之曰:「袁公恐曹操钞略后军,遣兵以益备。」闻者信以为然,皆自若。
五千人,全打袁军的旗,马嘴绑住,人衔枚,每人抱一捆柴。路上遇到盘问就说:袁公怕曹操劫后军,派我们来加防。听的人都信了。这一段是全篇最像小说的地方,也正因为像小说,才被裴松之专门引来。
公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人夜往,会明至。琼等望见公兵少,出陈门外。公急击之,琼退保营,遂攻之。绍遣骑救琼。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公怒曰:「贼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战,大破琼等,皆斩之。
「贼在背后,乃白」——敌人到了我背后再说。这是一句极不讲理的话,也是一句极有效的话:他要的不是知情,是不让士兵分心。分兵去挡后面,前面就打不下来了。
一把火
十月·乌巢绍初闻公之击琼,谓长子谭曰:「就彼攻琼等,吾攻拔其营,彼固无所归矣!」乃使张郃、高览攻曹洪。郃等闻琼破,遂来降。绍众大溃,绍及谭弃军走,渡河。
袁绍听说曹操去打乌巢,对儿子说:就让他去打,我攻他的大营,他回来就没地方去了。这个判断在纸面上完全成立——围魏救赵的老套路。唯一的问题是:曹操的营攻不下来。张郃早就说了「曹公营固,攻之必不拔」。
裴松之注引《曹瞒传》:既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大破之,尽燔其粮谷宝货,斩督将眭元进、骑督韩莒子、吕威璜、赵叡等首。割得将军淳于仲简鼻,未死,杀士卒千余人,皆取鼻,牛马割唇舌,以示绍军,将士皆怛惧。
这一段不好看。烧完粮,把守将淳于琼的鼻子割了,一千多士卒割鼻,牛马割唇舌,然后拿给袁绍的军队看。这是心理战,也是这一战里最不体面的一页。它被写下来,说明当时没人觉得需要遮掩。
裴松之注引《曹瞒传》:时有夜得仲简,将以诣麾下。公谓曰:「何为如是?」仲简曰:「胜负自天,何用为问乎?」公意欲不杀,许攸曰:「明旦鉴于镜,此益不忘人。」乃杀之。
淳于琼被押来,曹操问他:怎么会弄成这样?他答:「胜负自天,何用为问乎?」——输赢是天的意思,有什么好问的。曹操本来不想杀,许攸说了一句:明天他照镜子看见自己没鼻子,会更恨你。于是杀了。
追之不及,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宝,虏其众。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冀州诸郡多举城邑降者。
全篇最重的一句。清点缴获的文书,翻出许都和自己军中的人写给袁绍的信——那是通敌的证据,一个个名字都在上面。他全部烧了。不查、不问、不留档。这一把火比乌巢那一把更难:乌巢烧的是敌人的粮,这里烧的是自己人的把柄。
裴松之注引《献帝起居注》载公上言:「辄勒兵马与战官渡,乘圣朝之威,得斩绍大将淳于琼等八人首,遂大破溃。绍与子谭轻身迸走,凡斩首七万馀级,辎重财物巨亿。」
七万。这是曹操自己给天子上报的数字。裴松之在另一处注里说,八万人奔散,不是八千人能绑得住的——他拿这个来反证曹操的兵不会太少。战报和质疑一起留下来,这本身很值得看。
吾不用田丰言
战后·邺城裴松之注引《先贤行状》:绍军之败也,土崩奔北,师徒略尽,军皆拊膺而泣曰:「向令田丰在此,不至於是也。」
败兵一路北逃,士兵捶着胸口哭:要是田丰在,不至于这样。这句话是给田丰下的判决书——不是袁绍判的,是他自己的兵判的。
裴松之注引《先贤行状》:逢纪惮丰亮直,数谗之于绍,绍遂忌丰。绍谓逢纪曰:「冀州人闻吾军败,皆当念吾,唯田别驾前谏止吾,与众不同,吾亦惭见之。」纪复曰:「丰闻将军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绍于是有害丰之意。
袁绍自己说了实话:「吾亦惭见之」——我没脸见他。然后逢纪补了一句:田丰听说您败了,拍手大笑。这一句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它正好给了袁绍一个不必惭愧的理由——不是我没脸见他,是他该死。
裴松之注引《先贤行状》:绍军既败,或谓丰曰:「君必见重。」丰曰:「若军有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绍还,谓左右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
有人向田丰道喜:您这回一定被重用了。田丰说:打赢了我能活,打输了我就得死。他比谁都清楚袁绍。「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袁绍杀他的理由,不是他错了,是他对了。
《三国志·武帝纪》评曰:汉末,天下大乱,雄豪并起,而袁绍虎眎四州,强盛莫敌。
陈寿在篇末只写了这一句就转到曹操。四州、强盛莫敌——这是他对袁绍全部的评价。官渡之前那句「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吾奉也」,四个月后成了事实:袁绍的粮,烧在了乌巢;袁绍的兵,七万人埋在了官渡。
六个人都说对了。这说明问题不在判断上。
把袁绍战前战后收到的建议按时间排一遍:田丰说趁曹操东征袭许都,他说儿子病了;田丰说别打改成拖三年,他把他关起来;沮授说先礼后兵慢慢经营,他听了郭图的;许攸说派轻军袭许都,他不能用;沮授说派蒋奇切断曹操劫粮的路,他不听;张郃说赶紧救乌巢,他听了郭图的去打大营。
六次。这不是一个人偶然判断失误。而且六次里有五次,正确的方案都是同一类:不要决战。分兵、持久、抄后、袭虚——全是慢办法。
袁绍每一次都选了那个「一次解决」的答案。这不难理解:他有十余万众,四州之地,刚刚平定公孙瓒。在他眼里,慢办法是弱者才用的。郭图那句「以明公之神武,连河朔之强众,以伐曹操,其势譬若覆手」,说的就是他心里的话。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他判断错了。是他有一个判断标准,比所有的方案都硬:不能显得弱。田丰第一次劝他,他说儿子病了——那不是理由,是不想被人看见他怕。田丰第二次劝他,他把他关起来,理由是「沮众」——动摇军心。沮授说「义者无敌,骄者先灭」,他听不进去,因为那句话在说他。
前六个反着常规判断打的人,怕的是被看轻、被说无能、被别人独功、自己没有功劳、失信于天下。袁绍是第七个,他怕的东西最普通:怕被自己的部下看成一个不敢打的人。
所以这一份最该看的地方,不是那六个方案有多对。是那个让六个方案全部作废的东西——它在袁绍心里,不在战场上,谁也拿不掉。
最后补一句。同一场仗里,曹操也收到过「撤」的建议——是他自己提的,写信给荀彧说粮少想退。荀彧回信说不能退。他就没退。两个人都动摇过,一个被劝住了,一个劝不动。
推演这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