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定公四年 · 柏举之战
前506 · 《春秋左传》定公四年,底本《十三经注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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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左传·定公四年 · 柏举之战

公元前506年(周敬王十四年) | 《左传》成书于战国前期,距事发约数十年 左丘明(传) | 《春秋左传》定公四年,底本《十三经注疏》本

子常渡汉水,不是判断错了,是「楚人恶子而好司马」——他怕的是功劳落到别人头上。

为什么把这一份放出来

这一篇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它的对称:楚国因为怕别人独功,放弃了唯一正确的方案;吴国因为认定自己正确,违抗了君命去打。同一天,同一个战场,两种完全相反的决策逻辑,一个输一个赢。

还有夫概王那段「困兽犹斗,况人乎?」——这是「围师必阙」在中国兵书里说得最清楚的一次,而且它讲清了原理:给敌人留一条活路,不是为了仁慈,是为了让他们不再是一个整体。

原文照录,一字未删。这是二档:《左传》的叙述,但它是本库里距事发最近的一份。

公版史料,任何人可查证,不收费、不登录。
全文照录,一段未删,按原句边界切分。
明确标注:这是叙述,不是原件;异体字与版本差异单独说明。
甲

楚国这边,两个人各有算盘

定盘

冬,蔡侯、吴子、唐侯伐楚。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左司马戌谓子常曰:「子沿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冥阨。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必大败之。」既谋而行。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是全篇唯一一个正确的方案:子常沿汉水拖着吴军,左司马戌带方城外的全部兵力绕到后面烧掉吴军的船、堵住三个关口,然后前后夹击。方案已经定了,也开始执行了——「既谋而行」。

两个人劝他

武城黑谓子常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可久也。不如速战。」史皇谓子常:「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

我们怎么看这段

两个人劝他速战,理由完全不同。武城黑讲的是装备(吴军用木船、楚军用皮革包的车船,不耐久)。史皇讲的是人事:「楚人恶子而好司马」——如果司马一个人把吴国打败了,你就完了。第二句才是真正起作用的那句。子常放弃了正确的方案,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不让别人独功。

三战

三战,子常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尽说。」

我们怎么看这段

打了三仗,子常知道打不赢,想跑。史皇拦住他,说的是:太平时候你争着管事,出了事就想跑,你往哪跑?你死在这里,以前的罪还能说得清。这话是对的,但已经晚了——错误的决定在渡汉水那一刻就做完了。

乙

吴国这边,也有人不听命令

调度

十一月庚午,二师陈于柏举。阖庐之弟夫槩王,晨请于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弗许。夫槩王曰:「所谓臣义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谓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属五千,先击子常之卒。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一段的对称很有意思:楚国内部因为怕别人独功而放弃正确方案,吴国内部却有人因为认定自己正确而违抗命令。夫概王判断的依据是「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主帅不得人心,兵就不会为他死。吴王不同意,他就自己带五千人上了。

五千人

子常之卒奔,楚师乱,吴师大败之。子常奔郑。史皇以其乘广死。

我们怎么看这段

五千人冲一下,子常的部队先跑,整个楚军就乱了。史皇——就是那个劝子常速战的人——死在自己的战车上。他出的主意毁了这场仗,但他自己没跑。

丙

半济

执行

吴从楚师,及清发,将击之。夫槩王曰:「困兽犹斗,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败我。若使先济者知免,后者慕之,蔑有鬥心矣。半济而后可击也。」从之,又败之。

我们怎么看这段

全篇最值得记的一段,也是中国兵书里「围师必阙」说得最清楚的一次。夫概王的推理是反直觉的:现在打,对方知道跑不掉,会拼命,我们反而可能输;不如让他们过河——先过去的人知道能活,后面的人就羡慕,没人想打了。等过了一半再打。给敌人留一条活路,是为了让他们不再是一个整体。

吃他们的饭

楚人为食,吴人及之,奔食而从之。败诸雍澨,五战及郢。

我们怎么看这段

「楚人为食,吴人及之,奔食而从之」——楚军停下来做饭,吴军追到了,楚军扔下饭就跑,吴军吃了他们的饭继续追。十一个字,把一场追击战写完了。

燧象

己卯,楚子取其妹季芈畀我以出,涉雎。鍼尹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庚辰,吴入郢,以班处宫。

我们怎么看这段

楚昭王出逃,在船上让人把火系在象尾巴上冲向吴军——「执燧象以奔吴师」。这是火牛阵之前二百二十七年的一次火兽战术,思路完全一样:不靠兽的战斗力,靠它制造的不可能判断。第二天吴军进入郢都。

丁

出处

存档

(《春秋左传》定公四年。底本《十三经注疏》本。柏举之战,周敬王十四年,公元前506年。)

我们怎么看这段

这一仗没有留下当时的文书。你读到的出自《左传》,成书距事发只有数十年——这是本库里距事发最近的一份。但它是叙述,不是原件。

读完之后,最该注意的是这个

他放弃了唯一正确的方案,
因为怕别人独功。

左司马戌的方案是对的:沿汉水拖住吴军,绕到后面烧船、堵关口,前后夹击。方案定了,也已经开始执行。子常把它推翻了。

推翻的理由,史皇说得很直白:「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吴也。」——如果这一仗是司马一个人打赢的,你就完了。子常渡汉水,不是因为判断这样打能赢,是因为不能让这个功劳落到别人头上。

同一天,吴国那边有一个人做了相反的事。夫概王判断楚军主帅不得人心、兵不会死战,请求出击,吴王不同意,他自己带五千人上了。他说的是「臣义而行,不待命」——认定了就做,不等命令。

一个为了不让别人成功而放弃正确方案,一个为了正确方案而违抗命令。同一个战场,两种决策逻辑,胜负在开打前就分完了。

后面那段「困兽犹斗,况人乎」值得单独记:给敌人留一条活路,不是为了仁慈,是为了让他们不再是一个整体。这是中国兵书里「围师必阙」说得最清楚的一次,而且它讲清了原理。

推演这一战 ›
先看你在那个位置上会怎么定,再看当时的人怎么定的。